周功虎:初心如磐,守望母親河碧水如鏡
【簡介】周功虎,中共黨員,1962年出生,1980年入伍,1985年退役,現為湖北省秭歸縣三峽庫區清漂隊隊長。
他從一人單干,到組建上百人的三峽庫區清漂隊,用自己的微光照亮了守護長江的“春水繁星”,被譽為風里來、浪里走、江上漂、船上撈的“長江清漂第一人”。 從2006年開始,周功虎帶領秭歸清漂隊,守護著三峽大壩前的最后一道防線,用行動踐行“一江清水東流、一庫凈水北送”的神圣使命。2023年獲評全國“最美退役軍人”。
清晨,位于長江三峽大壩西北的秭歸港,籠罩在薄霧中。湖北省宜昌市秭歸縣三峽庫區清漂隊隊長周功虎,啟動一艘20米長的清漂船,與隊員們開始一天的工作。
不一會兒,漂浮物堆積的目標點位出現在周功虎的視線里。他立即減速、停船,組織隊員做好打撈準備。
清漂船兩側甲板很窄,身材魁梧的周功虎小心翼翼站穩腳跟,抄起頂端由粗鐵絲制成的大耙子,向水面一伸、一舀,再用力往船艙里一翻,便將樹枝、樹葉等一大團漂浮物“收入囊中”。
類似的清漂動作,周功虎每次出船,總要重復幾十次甚至上百次。
為啥選擇這條路?周功虎給出答案:“為了一江清水向東流。”
二十載默默付出,他和同伴一起,堅守三峽大壩前最后一道防線,守護一江碧水。
退役歸鄉,從小老板到“長江守門員”
長江的濤聲,是周功虎生命中熟悉的旋律。
1962年,周功虎出生于秭歸縣茅坪鎮松樹坳村一個農民家庭。參軍,一直是他的夢想。
1979年,高中畢業的周功虎報名參軍,因年齡不夠未能如愿。第二年,他放棄到政府部門和企業工作的機會,再次報名,如愿走進軍營,成為一名信號標圖員。
周功虎離家參軍前,坐在長江邊聽了一夜濤聲。長江賦予了他豪邁的性格與堅韌的品質,在部隊,因表現突出,他在100多名新兵中率先入黨,7次獲得嘉獎。
1985年,周功虎退役回到家鄉,在村里擔任民兵連連長、團支部書記等職務。因業務能力出色,他被調到茅坪鎮擔任企業負責人。2000年,企業改制,他下崗待業。
那一年,周功虎38歲,正是上有老、下有小的年紀。突然失去收入來源,他一度陷入迷茫。軍人的詞典里沒有“認輸”二字,雖已脫下軍裝,但沉淀在他骨子里的必勝信念并未褪色。
時值三峽工程建設,周功虎乘著改革發展的春風“單干”創業,組建施工隊,承接土建工程。
創業過程中,周功虎始終保持軍人優良作風,吃苦耐勞、誠信待人,漸漸在行業內小有名氣。“最紅火的時候,隊伍有30多人,一年能掙幾十萬元。”
事業小有成就后,全家搬進了新蓋的小洋樓。盡管生活幸福,但每次看到長江水面漂浮的垃圾,周功虎心里都不是滋味。平日,他沒事就會帶上兩個女兒到江邊清理垃圾。“為母親河做點事情”,成為他一直琢磨的事。
三峽蓄水后,庫區江水流速變緩。作為三峽庫區清漂的最后一道防線,秭歸接納了來自整個庫區上游各地的漂浮物。
2006年,秭歸縣環保部門招募社會力量開展長江清漂工作,周功虎第一時間報了名。他放下了干得風生水起的建筑生意,拿出4萬多元與朋友一起購買了一艘清漂船,召集村里十幾個漁民,組成了三峽庫區第一支清漂隊。
一次,妻子來到江邊送飯,看到他在船上吃力工作的身影,又生氣又心疼。得知他鐵了心放棄土建工程搞清漂時,妻子哭了:“你剛掙了幾個錢,就放著好日子不過了!頂著烈日、忍著惡臭,在船上一待就是十幾個小時,每年收入也就兩三萬元。”
不僅妻子反對,親朋好友也不理解。周功虎卻很堅定:“只有把長江保護好了,我們大家才會有好日子過!我是黨員、退役軍人,我不帶頭誰帶頭?”
從此,周功虎帶著清漂隊的船,每天在江面排障、打撈,守護著三峽大壩前的最后一道防線。
江上鐵漢,烈日、寒霜中的清漂歲月
“江上漂”的日子,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戰役。一年有10個月在船上,很多人耐不住的寂寞、受不了的勞苦,周功虎都咬牙堅持了下來,一干就是20年。
鋼鐵般的意志和視死如歸的決心是周功虎在部隊養成的作風。清漂苦不苦?苦!但他從不言苦。
盛夏的長江,驕陽似火。甲板被曬得滾燙,溫度直逼70攝氏度,打個雞蛋都能“嗞嗞”作響。周功虎穿的那雙長筒雨靴不透氣,不知是網舀帶上來的江水,還是腳底沁出的汗水,鞋中晃蕩著半桶水。等吃飯歇息時,他把靴子一脫,水“嘩啦”一聲倒出來,腳早已泡得發白腫脹。
酷暑的炙烤下,救生衣中的衣服常常濕了又干、干了又濕,背心全是硬邦邦的鹽漬。清漂的網舀一入水,撈起來的東西就有三四十斤重,每天重復上千次,周功虎身上的衣服總因使勁被繃裂。
持續的“上曬下蒸”,讓周功虎皮膚黝黑,得了個“周老黑”的外號。清漂隊隊員們印象最深的一幕,是“周老黑”站在甲板上抹一把汗水,咧開嘴笑著吆喝:“大伙加油!”
秋冬季節蓄水之后,由于風向和水流等因素,在回水區經常有漂浮物聚集。水位線高,漂浮物滿江的視覺效應更為明顯,不僅影響水質,更損害城市形象。周功虎和伙伴們只得爭分奪秒地與江風賽跑、與垃圾賽跑。
江風凜冽,寒氣逼人。沾滿露水的甲板結了一層薄冰,稍不留神,人便會跌進刺骨的江水中。腳泡在水中、水浸透衣裳,人凍得直哆嗦。多年的水上作業,令周功虎落下了關節炎癥,冷水一激,疼得鉆心。
兩個女兒心疼父親,每年都給周功虎孝敬紅包,勸父親要愛惜身體,頤養晚年,求他早些“上岸”。可周功虎搖搖頭,說自己不缺錢花,清漂更不是為了掙錢。
夏日酷暑,冬日嚴寒,但他從未動過退縮的念頭:“每一次清漂都像打仗,把每一場仗都打好,母親河才能江暢水清。”
忠孝之間,“舍小家為大家”的軍人本色
在周功虎心中,長江如母親一般重要。為了守護長江母親河,他難以常伴生養自己的老母親,始終心懷愧疚。
2020年11月的一個清晨,周功虎照例早起巡江。可當他駕船駛入徐家沖港灣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——一夜之間,狂風吹來的大量漂浮物堆積在江面,像給母親河披上了一件破爛的衣裳。周功虎一邊向上級匯報,一邊想辦法組織清漂。
十萬火急的時刻,手機突然振動。是家里打來的。“媽突發腦出血,正在醫院搶救……”周功虎的手一顫,手機差點掉進江里。
一邊是母親河滿身瘡痍,隨時可能危及三峽大壩發電機組的險情,另一邊是母親隨時可能燈枯油盡的病體。
是堅守還是撤退?他清楚,倘若自己此刻在清漂“戰場”當“逃兵”,定會終身內心不得安寧。但此刻若不守候在母親身邊,或許又會留下這輩子難以彌補的遺憾。
狂風呼嘯,江水翻涌。周功虎站在船頭,毅然選擇了留下,照顧母親的重任只能托付給家人。
30余條船、100多個清漂人,在周功虎嘹亮的哨聲中齊心協力,奮力打撈。網舀的桿斷了,接起來再舀;手受傷了,包扎一下再干……大家連續奮戰40余天,將4萬余立方米漂浮物清除殆盡,維護三峽大壩發電機組的安全。
而母親,卻永遠地癱在了病床上。
當周功虎從清漂“戰場”歸來,握著母親枯瘦的手,淚水無聲滑落。從此,周功虎白天在江上清漂,晚上在母親床前盡孝。
在周功虎的帶動下,秭歸縣的清漂隊伍不斷壯大,由最初的十幾個漁民、幾條船,到現在變成了一支龐大隊伍,擁有37艘船只,其中兩艘還是自動化清漂船。
清漂苦、累,愛惜身子骨的人干不長久。清漂隊隊員換了一茬又一茬,有的甚至干一次就再也不愿上船。為了留住人,周功虎總是帶頭干最多的、最苦的、最累的活。
“只要還有力氣舉起網舀、鐵耙,我就還要干下去!”濤聲依舊,潮起潮落,周功虎的目光越過江面,望向遠方。
那里,長江波濤正奔流不息,帶著他的誓言,流向遠方。
文/王際凱 包曉霽 董勝斌